总想留些文字来记录一下最近的思考,但也不知具体应该从何而起。
在结束了越南的旅程之后,归途的飞机上,看完了一位友人推荐的音乐剧,而后又谈到了音乐会。忽地忆起中学时有位老师曾说过年时他们一家并不看春晚,而是看维也纳新年音乐会,于是顺带去听了一下,在画面中听众伴随歌声鼓掌,融入进音乐的一部分,我似乎有些触动,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延续多年的仪式。
也由此想到了欧洲那些古老的城市,迟迟不肯被取代的古建筑,想到日新月异的亚洲、美洲城市,心中不由得生起一种悲哀。
不过随即发觉,这种悲哀源于我的傲慢。
在读川端康成的《古都》时,曾对“竹秋”这个意象有很深的印象。“竹秋”虽有秋一字,然实则是春天的季语。明明是春天,竹叶却因新笋的生长而逐渐凋落,仿佛进入了秋天。想到京都因没有创新而被一些旅行者嫌弃,可人们来看京都,不正是因为她的不变吗?京都的传统行业竟也慢慢凋落了,又想到欧洲古老的街道,想到中国不断变化的城市面貌,似乎一些人在追求守旧,一些人在追求进步。
我们大多数人总认为,守旧是糟糕的,而创新、进步便是好的。
可是凭什么呢?
一座城市拆除了古老的建筑,建起宏伟的高楼大厦,这是城市的春天,却也是历史文化的“竹秋”。如果原本的街道承载着几代人的积淀,那么拆除这些记忆锚点,使传统文化无处安放,究竟是进步,还是退步呢?
反过来说,如果一座城市为了保留历史而停滞不前,这又是如何呢?
对于这个问题,我们大可从效率、自由、幸福等角度进行考虑,但仔细想想,这些标准本身又是从何而来?
如果说自由可以让人更幸福,那么为什么幸福就是好的?如果说科技可以提高效率来改善人的生存条件,那么为什么生存和发展是值得追求的呢?我们总试图用一种价值来描述解释另一种价值,却不知道价值本身从何而来。
于是,我开始怀疑是否“好”与“坏”从一开始就不是客观存在的?
人类有各种各样的价值观,善恶评判标准,亦有许许多多的社会共识,但终究离不开人类自身的立场。假设宇宙中有一个与我们截然相反的文明,人类眼中的“恶”恰恰是它们眼中的善,我们又凭什么认定人类的价值观是正确的?这仅仅源于人类的傲慢罢了,就像人类认为动物是没有自主意识的一样。
即使全人类都认为某件事情是好的,也只能说明人类形成了某种共识,并不能因此说明其在客观上就是好的。由此观之,所谓的进步也不过源于人类的价值体系,对历史变化作出的一种评价。
一个文明兴起,一个文明衰落;一座城市被建造,另一个城市成为废墟。我们总习惯用繁荣、衰败、先进、落后去描述它们,但这些词语背后仅仅是我们的立场而已。
行笔至此,反倒有一种奇怪的轻松。
既然不存在某种能评价一切的终极价值观,那么我们也便不必去执着于证明自己的生活比别人更好,毕竟连“好”根本就没有被定义过。
喜欢科学,便去学习科学;喜欢一座城市,便去走走它的街道;喜欢音乐,就去听音乐。不一定需要从中得到些什么。
想起村上春树在《且听风吟》中写道:“一切都将一去杳然,任何人都无法将其捕获。我们便是这样活着。”
人终究无法真正留住什么。那些走过的街道、听过的音乐、遇见的人,以及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于咖啡厅中悄然流入脑海的想法,最终都将随时间于风中消逝。
正因为如此,不妨让我们更纯粹一些去经历一切吧?
我还会读许多书,还会走很远的路,还会为许多善恶感到失望,但一切终将实现他们的意义。
Just let it b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