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中时看了不下五遍的访谈。
现在(或许与我目前gap的处境有关)重看这个访谈,终于理解Feynman所说的“乐趣”是什么意思。
从我的自身经历出发,很多朋友择校选专业的时候常会考虑:这个学校排名有多高?这个学校保研率高不高?有没有分配工作?学这个有什么用?这个专业以后赚多少钱?这个方向好不好就业?哪个行业现在工资最高?甚至网上有一堆志愿填报规划相关的产业。
在一个人十八九岁的时候,因为听说计算机工资高就学计算机,因为听说 AI 是风口就学 AI,因为听说某个行业现在待遇不好,就放弃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学科,接着用大学四年,把自己加工成劳动力市场上价格尽可能高的一件商品,这样真的好吗?
你或许说人需要生存,不能太理想化云云,但细想一下,这套逻辑真的成立吗?
首先,今天看到的工资,是今天的工资,同样的,今天看到的的热门行业,是今天的热门行业。等到本科研究生甚至博士毕业已经是五年乃至十年以后了。行业会有周期,人才会大量涌入,技术会变化,如今的热门行业可能成为数年之后的天坑,就比如之前的土木工程。如果你说你想预测几年之后什么行业是风口,那我认为这显然是天方夜谭,连黄仁勋一开始搞 GPU 也只是为了打游戏,其次,现在还有一个进步速度越来越难预测的 AI,很多工作已经开始被 AI 占领,很多公司已经开始大规模裁员,虽然这点目前在国内并不显著。当年黄仁勋琢磨 GPU,最初也不过是为了在屏幕上打游戏,而现在 AI 席卷而来,已经让“技能等于市场稀缺性”的链条开始松动。
如果一个人为了一个无法确定的高薪岗位,放弃了自己十八岁真正想学,想做,想体验的东西,我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一种理性呢?或者丢弃的成本太多了吧?
学习当然是可以有用的,可以为了工作,可以为了科研,可以让自己以后有能力过想过的生活。身处于社会之中,我自己也不可能完全脱离这些现实。
**但我且认为,这些应当是学习所带来的东西,而不应该成为学习的理由。**如果有一天 AI 比我更会写程序、更会算数学、更会做科研(实际上已经来临了),我会不会因此觉得自己以前学的东西都白学了?
至少现在的我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。
或许她可以一秒钟告诉我答案,但她不能替我经历从“不明白”到“原来如此”的那一刻。就像世界上早就有人比我更懂数学、更懂物理,甚至在所有领域都有比我强得多的先辈,但这也没有因此让我失去学习它们的理由。
当然有人仍会觉得这种想法很不现实:大学不就是为了找工作吗?学一个以后赚不到钱的东西有什么意义?
但如果一件东西不能让我赚更多钱,我就没有理由理解它了吗?
如果答案真的是这样的话,那咱们的教育好像只剩下给未来的自己估个价,然后训练怎么把这个价格卖得更高了。
我可绝对绝对不想这样。
我当然希望以后有不错的收入,也希望过好的生活,但我更希望钱最终是让我有自由去做喜欢的事情的工具,而不是反过来,为了得到更多钱,把本来可以自由选择的几年先卖掉。
高中看这个访谈的时候,我只觉得费曼很酷?
现在再看,我终于真的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因为一本微积分书出版、发明出一套三角函数的符号而那么高兴。
有些东西我想学,可能就只是因为我想知道。
我想知道一个公式为什么成立,想知道暴风雨是怎么发生的,想知道社会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,想知道那些暂时看起来对找工作没什么帮助的东西,以后 AI 也许几秒钟就能回答这些问题,但“他知道”和“我理解了”,对我来说还是两件不同的事情。学习与收入之间的链条已经松动,但学习与理解世界之间的链条却一直没有改变。
至少现在,我还是很喜欢把一个东西想明白的感觉。
希望几年以后也不会丢掉吧。
